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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linical Otorhinolaryngology Head and Neck Surgery logoLink to Journal of Clinical Otorhinolaryngology Head and Neck Surgery
. 2025 Dec 3;39(12):1103–1109. [Article in Chinese] doi: 10.13201/j.issn.2096-7993.2025.12.001

中国耳内镜十年

The decade of otoendoscope in China

PMCID: PMC13070857  PMID: 41338256

主持:孙宇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

特邀专家(按姓氏笔画排序):

丁秀勇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王云峰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

王武庆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

王巍  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

汤文龙  深圳市龙岗区耳鼻咽喉医院深圳市耳鼻咽喉研究所

张文  陕西省人民医院

张杰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

陈阳  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汪照炎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

杨海弟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

杨琼  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

赵宇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侯昭晖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

崔勇  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广东省人民医院(广东省医学科学院)

梅凌云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

虞幼军  广东省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廖华  武汉大学人民医院

自2015年以来,中国逐步引入并实施现代耳内镜手术。在过去10年中,耳内镜手术现已成为耳科领域的重要治疗手段。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耳内镜手术的应用范畴持续拓展,优势逐渐获得广泛认可,手术器械的革新与手术方法的创新交相辉映,使得耳内镜手术的效率大幅提高,安全性也得到了显著增强。本期圆桌会议我们邀请了国内耳内镜外科领域卓有建树的中青年专家,共同回溯耳内镜手术在中国的发展历程,分享宝贵的实际应用经验,并深入探讨其未来的发展方向。

孙宇:

自20世纪90年代鼻内镜引入后,国内学者便开启了内镜在耳科应用的探索之旅。2015年4月迪拜举办的国际耳内镜外科协作组(IWGEES)首届全球大会,成为国内耳内镜应用发展的重要起点。此后10年间,耳内镜在国内经历了“理解—质疑—接受—发展”的过程。《临床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积极推动,主办了4期圆桌论坛[1-4],为耳内镜技术的交流提供了平台。国内也相继成立耳内镜外科学会,举办3届中国耳内镜大会,营造了良好的学术氛围。

本中心自2015年起将现代耳内镜技术应用于耳科手术。从鼓室成形术起步,提出“以砧骨为中心”的慢性中耳炎手术策略,修正鼓室成形术方案,并依据临床实践提出耳内镜下中耳胆脂瘤手术分型[5],这些成果在国内得到广泛推广。同时,围绕内镜经耳道手术不断拓展,开展了“经耳道外半规管堵塞术”[6]“经耳道鼓岬入路听神经瘤切除术”“遗传性耳聋基因治疗”等,还探索混合现实等新技术在耳内镜的应用。

这十年,耳内镜在国内推广应用最大的获益是让耳科手术在基层得以应用和广泛开展。耳内镜单人即可完成手术,提升了医疗效率,降低了医疗成本,使更多耳科疾病患者无需前往三甲医院使用动力系统进行手术。展望下一个十年,我们期待有更多、更具创新性的手术器械、手术方式及诊疗方案不断涌现,为更多耳科疾病患者带来福音,进一步推动耳科医学的发展。

汪照炎:

耳内镜在中国开展了十年,与国际耳科发展走了一条不同的曲线,目前中国的中耳手术内镜已经成为主流,克服了很多技术难题,极大地拓展了耳内镜的手术范围。耳内镜手术的直观且易于掌握,不需要昂贵的手术显微镜设备,特别适合基层医院的推广普及,极大地增加了耳鼻喉科医生学习耳科手术的兴趣。

同样,在这种普及推广中带来不少相关问题,需要重视并解决。中耳胆脂瘤手术经外耳道内镜入路应扩大骨质切除范围以避免胆脂瘤复发,但这种扩大切除本身增加了手术难度,同时骨质缺损范围过大,对于局部重建带来挑战,术后中耳乳突通气功能不良会引起反复炎症以及鼓膜塌陷的再次发生。内镜下镜身的旋转会引起术中对于面神经等重要结构的定位错觉,面神经损伤的发生。单手操作对于听骨链稳定性的保护,需要极高的手术技巧。

耳内镜十年之际,《临床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主办这一期讨论,促使我们静下心来思考,耳内镜在整个耳科侧颅底外科中的定位,非常有必要。我个人认为以下几点值得推荐。首先在理念上,耳内镜手术的基本原理和中耳显微手术并无差别,一名医生要从事耳外科领域,要对中耳通气理念有充分的认识,理解术中不能损伤鼓室内侧壁黏膜和术后重建中耳乳突通气的意义;耳内镜是个有边界的手术,对于视野外的结构要有清晰的认识,这就决定了不能单纯接受内镜解剖训练,必须有中耳颞骨显微训练的严格培训,全面认识颞骨及周围结构;耳科手术是看会的,必须长时间的观摩和训练,才能产生单手操作的精细感觉。总之,耳内镜的发展使耳科医生多了一项工具,但工具箱里应当不止一项工具,微创手术并不代表耳朵后面无切口,各种技术工具结合使用,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耳科医生。

侯昭晖:

自2015年起,中国耳内镜外科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历经十年探索,该领域先后经历技术模仿、自主创新与体系推广三个关键阶段,所取得的突破性进展使中国耳外科技术在国际舞台上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式发展。

回溯发展历程,耳内镜外科的学术体系构建始于2017年。次年,首届三亚耳内镜外科沙龙在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分院成功举办。国内知名专家通过深入研讨,系统梳理了耳内镜外科基础技术框架与手术适应证范围,为后续学术推广确立了基本范式。此次沙龙成为国内耳内镜外科学术活动的开端,与会专家相继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系列学术活动,逐步形成国内耳内镜外科学术核心团队。此阶段的技术发展主要处于对国际先进理念与术式的引进与吸收阶段,自主创新突破尚待实现。

2019年成为技术革新的重要转折点。持续灌流模式的提出突破了传统耳内镜手术的技术瓶颈,有效解决了长期制约手术开展的诸多难题,使耳内镜技术得以拓展至更广泛的中、内耳手术领域。相较于传统术式,该模式标志着耳内镜外科进入2.0发展阶段。随后提出的耳内镜下能量外科理念,成功攻克术中出血控制这一核心难题,推动手术体系日臻完善,最终形成现今更为完备的耳内镜手术体系。这些原创性技术创新不仅彰显了中国学者对耳外科发展的突出贡献,更为全国范围的技术推广奠定了坚实基础。

2023年,全国耳内镜外科技术规范化培训推广协作组在佛山正式成立。该组织整合国内顶尖耳外科资源,构建了系统化的技术推广模式。经过3年持续努力,已成功举办3届全国耳内镜外科大会、十余场区域性技术推广活动,累计培训专业医师逾1 200人次,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124个耳内镜外科培训基地。通过“学术引领+技术培训+基地建设”的立体化推广体系,这项适宜性技术得以在基层医疗机构落地生根,惠及更广大患者群体。

王武庆:

耳内镜外科经过10多年的发展普及,已经成为耳外科的主要手术形式,目前我所在医院70%以上的耳科手术是由内镜完成的。相比于显微镜手术,内镜手术创伤更小,效果更好,并发症减少。医工合作创新,使内镜的手术工具也有了很大的进步,比如镜鞘、微钻、手持激光和等离子器械等,水下操作克服了出血和单手操作的一些缺陷。颞骨是一个骨性的区域,位于颞骨内的病变,可以在清除部分骨质以后,周围腔隙可以成为内镜工作的良好空间,所以颞骨内病变是内镜天然的手术领域,未来颞骨内和颞下窝的大部分病变,包括深部疑难病变和肿瘤都将会通过内镜来手术。得益于内镜的良好观察能力,未来咽鼓管外科将会得到快速进展。

对手术微创的追求也有可能出现一些错误认识。无耳后皮肤切口并不等于微创。如果外耳道结构损坏没有得到良好修复,将影响术后的效果和正常功能。乳突的作用主要是形成外耳道,涉及乳突的手术,只要没有破坏外耳道,就算是没有损伤乳突的重要功能,处理乳突内胆脂瘤的时候,经耳道和耳后联合入路是当下更微创的手术形式。经亿万年进化而来的人类鼓膜薄且有弹性,修复鼓膜时应尽可能选用薄和柔软的材料。处理不涉及耳蜗的内听道肿瘤时,不可经耳蜗入路,让患者未来有机会植入人工耳蜗。如果经乳突切开可以完成的手术,不应损坏健康的鼓膜或听骨链去实施。

赵宇:

从20世纪90年代耳内镜开始尝试运用于耳外科,但受限于彼时内镜工业的发展水平,耳内镜的成像、视野、照明以及器械适配性不足等问题,使其初期的临床实践充满挑战,难以推进。过去十年,伴随着耳内镜工业的突破性发展,技术革新与临床实践深度融合,耳内镜技术开始在耳外科领域迎来了质的飞跃,也由此推动了镜下辅助工具的迅速优化和创新,同时3D成像、外视镜等新技术的引入,进一步提升了手术安全性与精准度,且在术后疼痛管理、快速康复、切口美观度等方面展现出显著优势,使耳内镜外科实现了从边缘探索到主流应用的跨越式发展,一定程度上重塑了耳外科疾病诊疗格局。然而,我们也需要意识到,由于并无相应的理论创新,耳内镜外科还仅是技术层面的一种进步,其理论基础仍然是基于经典的中耳解剖生理学、组织胚胎学和前庭听力学,耳内镜解决了很多技术问题,但尚未催生出科学问题的革新。鉴于此,我们认为未来还需要加强理论研究和探索,尤其是中耳通气功能和听觉生理学方面,还有众多未知领域的有待认识和突破,同时加强产、学、研合作,研发出更多适配的工具,赋能智能化辅助设备,让耳外科内镜技术更好地服务广大患者。

王云峰:

回望过去的10年,耳内镜确实是耳科手术领域的一场革命,对于中耳手术,耳内镜手术已经占据主导地位。它颠覆了很多过去的临床经验和理论,强调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磨骨,暂时性肉芽病变的保留等。其发展的过程中克服了当时很多的技术难题比如高压水下操作创造了干净的术野,能量器械的应用。这些技术的应用极大地拓展了耳内镜的手术范围。由于耳内镜手术的直观且易于掌握,也极大地增加了耳鼻喉科医生学习耳科手术的兴趣和成就感。另外,各地耳内镜手术学习班的开展极大地推动了耳内镜手术技术的下沉及普及。

随着耳内镜手术病例的增多,部分手术也出现了不良后果:①未严格掌握胆脂瘤的适应证导致复发率增高;②对于上鼓室切除后的缺损,术中应用人工骨粉填塞,从而导致乳突通气不良后期产生胆固醇肉芽肿;③内镜下经耳道切除乳突而未重建导致持续流脓;④环形切除外耳道皮瓣导致外耳道狭窄闭锁等。

欢欣鼓舞之际我们依然需要强调显微镜在处理复杂耳科手术及侧颅底手术中不可替代的托底的作用。颞骨训练的严格要求,促使耳科手术医生对颞骨及周围的全面认识。作为一个合格的耳科医生不能仅满足于会做耳内镜手术。必须将2种技术扬长避短结合使用,才能更好地造福患者。

汤文龙:

过去十年,耳内镜技术凭借微创、高清和操作灵活的优势,推动耳外科进入内镜治疗时代。它从起步探索到广泛应用,从单纯检查扩展到乳突、内耳、面神经及侧颅底手术,从借鉴显微镜到创新应用持续灌流与能量外科。每一次进步,都凝结着同行的智慧与付出。

在耳内镜技术的应用下,新的手术入路和解剖结构的发现使得治疗内耳、岩尖和侧颅底病变成为可能。侧颅底手术先前主要依靠显微手术入路,但内镜的引入使外科医生能够将两者结合,以较少的并发症对侧颅底疾病,尤其是桥小脑角区病变,进行了更有效的手术治疗。30°和70°内镜辅助乙状窦后入路治疗桥小脑角区病变已成为常规技术,突破了传统显微镜对桥小脑角区(cerebellopontine angle)神经血管复合体(如内听道底部、麦氏囊、颈静脉孔)的视野限制,消除了视野盲区,极大地提高了桥小脑角区肿物的全切率,并提高了术中对面听神经、后组神经和后颅窝重要血管的保护,避免了对脑组织的牵拉。

耳内镜技术的成熟带动了其手术比重的提升,但在快速发展中仍需保持警醒。过度追求应用范围拓展而忽视规范化建设,可能导致并发症增加与胆脂瘤复发率上升,因此年轻医生需持续精进技术、强化规范培训,提升手术安全性与效能。未来,随着人工智能辅助内镜系统与3D可视化技术的发展,耳内镜技术在侧颅底外科领域有望向更微创、更精准的方向迈进和发展。

虞幼军:

国内耳内镜外科技术在这十年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从最初艰难起步,到如今被普遍接受;从最初单纯内镜检查,到如今已运用于耳内镜下乳突部[7]、内耳、面神经以及侧颅底手术;从开始时模仿显微镜技术,到如今持续灌流模式、能量外科的应用。每一个进步都凝聚着众多同行的智慧与心血。

随着耳内镜外科技术日益成熟,各单位开展耳内镜手术在耳科手术中的比重也在逐步提升,这无疑是技术进步带来的积极成果。然而,我们也不能忽视一些潜藏的问题:①忽视显微镜技术重要性。显微镜手术作为耳科手术的基石,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部分年轻医生却没能扎实掌握基本显微镜视角下的解剖知识和手术思维,这无疑会在他们未来的职业生涯中埋下隐患,造成技术短板;②过于偏重耳内镜手术应用范围拓展,忽视耳内镜手术规范化发展,导致术后并发症增加、胆脂瘤复发率升高等。这些问题提醒着我们,在耳内镜技术快速发展的道路上,应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展望未来,耳内镜外科技术仍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我们尚需继续探索前行。一方面,要不断精进技术和规范化培训,提高手术的安全性与有效性;另一方面,也要加大设备研发的投入,为临床提供更先进、更实用的工具。唯有如此,耳内镜的发展道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为广大患者带来更多的福祉。

张文:

耳内镜手术在国内已走过十年历程,从早期的认识、质疑,到技术和理念的学习、接受,再至创新适用技术的推广普及,耳内镜手术在国内的应用呈现爆发式的发展。陕西省人民医院耳鼻喉科在耳内镜外科做了大量和长期的探索和临床实践,是西北地区开展耳内镜手术最早、例数最多的科室。

耳内镜具有清晰明亮的光源、放大的图像、细长的镜杆、多角度实物角镜的特点,经外耳道可以观察咽鼓管鼓室口、后鼓室、鼓峡和鼓膜张肌皱襞等隐匿区域,减少或避免磨骨操作,保护听骨链及中耳乳突黏膜,微创并能彻底清除病变。耳内镜手术也存在一定不足。目前尚无统一或专门配套的耳内镜器械,主要依赖耳显微镜器械来操作,由于术腔狭小、深邃,多为单手操作,处理复杂情况时,常需要“两人三手”进行辅助;术中镜头易被血液、组织液污染,需频繁擦拭,部分深部手术部位磨骨困难,影响手术流畅性。目前,随着带角度器械的改进,超声骨刀、手持式激光、针状电极等能量设备的发展和持续灌流模式的创新应用,有效弥补以上不足,拓宽了耳内镜手术范围,减少不良反应发生。

近年来随着“功能性耳内镜外科手术理念”的提出与全国耳内镜外科规范化培训推广协作组的成立,以区域培训基地为支点,实现耳内镜外科技术的规范化培训、合理推广、有效示范,助力年轻耳科医师高效掌握技术核心,推动耳内镜外科技术的发展与创新。

杨琼:

在耳内镜技术发展的十年历程中,水下灌流技术的引入无疑为临床手术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作为耳内镜手术的重要辅助手段,水下灌流技术通过持续的水流冲洗,为手术提供了一个清晰、无血的视野,极大地提高了手术的精准度和安全性。这一技术在镫骨手术中的应用尤为突出,其价值在多年的临床实践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在镫骨手术中,水下灌流技术的应用使术者能够清晰地观察镫骨及其周围复杂的解剖结构,包括镫骨上结构、镫骨底板、前后弓的宽度、足板的颜色和质地等。这些细节的精准观察为手术操作提供了重要的依据,确保了打孔的精准性,减少了对迷路的损伤。同时,水流的冲洗作用能够有效减少渗血、凝血块对视野的干扰,缩短手术时间。然而,在水下灌流技术的应用过程中,也面临着一些技术挑战。例如,皮瓣的保护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我们尝试用锡箔纸或透明塑胶挡片的边缘固定于锤骨外侧凸,增加挡片稳定性及减少对鼓膜的副损伤。鼓索神经在水下操作中容易漂浮,影响手术视野。通过保留鼓索神经与周围软组织的连接(避免游离鼓索神经),可以有效避免其在水中漂浮,减少视野干扰及损伤机会。

未来,水下灌流技术会进一步完善,推动耳内镜手术的精准化和安全化发展。

张杰:

儿童耳内镜手术的开展是个逐步的过程,拓展的手术适应证范围、实施手术的术者均是陡增。现阶段儿童耳内镜手术已成为手术干预的方式中的重要的选择方案,基于手术微创性、功能保护、远期预后、对未来手术空间的考量等因素,在儿童患者人群选择耳内镜下进行中耳手术甚至拓展至内耳手术的发展前景不容小视。但针对儿童患者人群,选择何种手术方式更应首先考虑的是手术精细化、术中保护和权衡患者获益。从发展观思考,应认真审视并选择好治疗方案,且方案应建立在客观、充分的评估上。这里的评估不仅应考虑人群年龄特点、解剖特性、还应结合儿童患者的生理发育特点,尤其是可发展和变化性,科学进行手术方案的选择。对于术者应加强培训,尤其是解剖培训,包括显微镜下操作和耳内镜下操作。培训的积累不仅有利于保证手术成功,也是手术技能提升的必经之路。针对儿童患者的手术器械研发具有挑战和机遇,也是耳内镜手术领域发展的具有前景的侧支。

儿童耳内镜有良好的运用空间,也必将成为儿童耳科疾病治疗的有力工具。

廖华:

耳内镜外科是一个年轻又年长的存在。说其年轻,因为仅仅近十余年,国内耳内镜外科显示出“忽如一夜春风来”的蓬勃生命力,其技术发展和推广速度之迅猛,让人惊叹,甚至让人忽略它存在悠长的历史。早在20世纪60年代,Harrod Hopkins和Karl Storz成功研发硬质内镜,1967年Bruce Mer医生开始尝试应用内镜观察中耳结构。“年长”的耳内镜只比1953年划时代意义的手术显微镜OPMI1的出现晚了十余年,但在显微镜夺目的光芒下,耳内镜一直寂寂无名。直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相关成像、照明、摄像系统的革命性进展,给耳内镜带来高质量成像和广角视野等优势,使其终于在耳外科领域大放异彩。

但与成熟的显微镜相比,耳内镜受制于骨性外耳道的狭窄空间,镜头易污染,极大影响手术的流畅性与安全性,成为制约耳内镜进一步发展的“原罪”。回顾历史,创新是新生事物的核心引擎。内镜工业的创新是耳内镜得以出现的基石,理念与技术的不断创新为耳内镜外科发展提供“源动力”。作为一名从事耳外科领域20余年的临床医生,我很庆幸自己经过了很长时间没有耳内镜的日子,使我得以接受了大量显微镜手术的训练和实践,而正是这种经历使我能够充分认识2种手术方式各自的特点,从而敢于在耳内镜手术中进行新的拓展和尝试。为了解决制约耳内镜发展的核心问题,在2019年我跳开模拟显微镜操作理念的思路,提出“耳内镜外科持续灌流操作模式(CIM-EES)”,并在此基础上,与同道们一起,进行相关设备和器械的研发。在CIM-EES逐步完善并向全国推广的过程中,我们欣喜地看到,越来越多的耳科医师从显微镜的“坚决捍卫者”转变为耳内镜的积极推崇者。临床实践证明,当我们通过创新的思维方式克服了耳内镜的诸多缺陷以后,结合专有配套及能量设备,其优势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发挥,的确在很多方面可以比显微镜做得更好,也使患者因此而受益。耳内镜手术和显微镜手术在理念上是存在差异的,我们不能完全将显微镜手术的思路套用在耳内镜手术中,反之亦然。在未来,应进一步强化手术理念及技术培训,对手术径路的选择提出规范的共识,使耳内镜在中国的发展之路更加扎实稳健,推动学科持续进步。

杨海弟:

在过去十年间,耳内镜手术蓬勃发展,从最初单一的辅助检查工具,逐步演变为兼具诊断与治疗功能的耳显微外科“利器”,与显微镜手术并驾齐驱、各占半壁江山。这十年不仅是耳内镜手术快速成长的十年,也是耳显微外科系统理念融合与技术持续创新的十年。还记得2017年我与国内同行们一同前往意大利参加第2届世界耳内镜外科大会,把耳内镜外科技术带回到国内并掀起了耳内镜手术的热潮。2018年郑亿庆教授与我出版了国内第一本系统详尽介绍耳内镜治疗的专著《耳内镜治疗诊断学》,再到2021年我们总结多年经验推出了其姊妹篇也是国内第一本聚焦在耳内镜手术技巧的学术专著《耳内镜解剖与手术技巧》,这本书还获得了国家出版基金支持,可谓是为国内耳内镜事业发展添砖加瓦。进一步地我的团队和10余家三甲医院合作开展了首个华南地区多中心耳内镜和显微镜上鼓室胆脂瘤疗效对比并发表了SCI,作为耳内镜手术发展的阶段性成果,向国际同行展现了我国耳内镜风采。在这十年来耳内镜手术的适应证逐步达成行业共识,耳内镜凭借其高清、微创、多角度的视野优势,尤其适用于清除中耳解剖盲区中的隐匿性病变。耳内切口也显著提升了术后患者的生活质量,进一步推动了耳显微外科理念从“保命、保听”向“保命、保听、保面、保生活质量”的结构保护与功能重建并重方向转变。由此可见,耳内镜技术在临床培训、器械创新、手术指征制定及循证研究等方面持续取得进展,已逐步成长为中耳手术的重要主流方式之一。然而,耳内镜的发展仍任重道远,尚需在规范化方面迈出关键一步。例如,专家共识与临床指南的建立将是未来发展的核心任务。耳内镜专业器械的国产化与技术升级、耳内镜专利成果转化、以及耳内镜专科医师的规范化培训与职称晋升体系的完善,也将成为推动耳内镜技术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要素。耳内镜的未来仍充满挑战,但也值得期待,让我们共同迎接耳内镜发展的下一个十年!

梅凌云:

在耳内镜技术发展十年的今天,无论是患者还是部分医生,常将耳内镜手术简单等同于“微创”,或将“切口小”直接等同于“微创”——这一认知亟需纠正。传统耳科显微镜手术常需通过外耳道切口扩大术野,相比经自然通道的耳内镜手术,其创伤较大、对正常结构干扰更多、术后恢复较慢。而耳内镜技术因其切口微小甚至无外切口的特点,直观上更符合“微创”的视觉印象,因而应用日益广泛。然而,真正的微创理念应涵盖更全面的内涵:不仅包括对生理机能的最小干扰,还需兼顾术后快速康复及患者心理与生活质量的整体评估。目前,对于鼓室内局限性疾病(如中耳手术、镫骨手术),在解剖结构熟悉的前提下,耳内镜技术无疑是微创的理想选择。然而,若病变广泛累及乳突,仍盲目追求耳内镜操作,可能带来双重风险:一则病变清除不彻底导致复发;二则术野暴露困难,延长手术时间,进而加大麻醉及手术本身的风险。因此,微创的核心在于以手术效果为前提,通过精准选择手术工具、精细操作,最大限度减少对正常组织的损伤,降低整体风险,最终实现患者快速康复。耳内镜仅是实现微创的一种工具,小切口也只是微创的表象之一。医生的决策思维应超越技术细节的局限,以患者的长远利益和整体康复为目标,合理选择手术方式与技术,从而推动耳科手术向更安全、更有效、更符合微创本质的方向发展。

陈阳:

早在21世纪初,我还是住院医师,就跟着邱建华教授学习耳内镜手术。当时的耳内镜技术还处于标清级的时代,其应用受限于硬件设备。大约在2016年以后,耳内镜设备迈入高清和超高清时代,国内耳内镜外科产业出现井喷式发展。2017年我与华西医院赵宇教授、上海九院汪照炎教授、上海五官科医院王武庆教授、佛山第一医院虞幼军教授、解放军总医院侯昭晖教授、陕西省人民医院张文教授、深圳南山区医院杨琼教授一起翻译出版了《耳内镜外科学原理、指征和技术》,进一步建设了国内耳内镜外科事业,为国内耳科同仁开展耳内镜手术增添了有力的理论工具。这几年耳内镜配套器械的大发展,让人想起鼻内镜手术给鼻外科带来的革命性变革和蓬勃发展。可以说耳内镜手术的发展使得耳外科普及事业上了一大步台阶。虽然我自己在内镜下的精细操作效率和磨骨效率不如显微镜下的操作,但是大部分年轻医生从此获得了更快进入耳外科实践的机会。在此应该为中国耳内镜外科点赞,相信以后会诞生更多更好的手术器械和技术,期待着大宗可信的手术随访结果问世,让中国医生引领世界耳外科的发展。

王巍:

过去十年,国内耳内镜手术经历了显著跃升,深刻变革了耳科手术格局,并迅速超越国外专家,在世界舞台上展现出中国的风采。其发展核心在于技术精进:高清、超高清乃至4K内镜成像的普及,结合更细直径、广角视野及可弯曲或弯头器械的应用,使内镜经狭窄外耳道即可抵近观察鼓室、鼓窦及乳突区域,借助其明亮、放大、无死角视野的优势,极大提升了深部结构的可视化,促进了更精准的操作。这推动了手术入路的变革,完全经耳道入路技术日益成熟并被广泛接受,使得许多中耳疾病(如鼓室成形术、听骨链重建、胆脂瘤早期处理、鼓室硬化症、耳硬化症及部分中耳肿瘤)得以避免传统耳后切口,实现了真正的经耳内镜手术,显著减少组织创伤、术后疼痛和恢复时间。同时,适应证不断拓展,从单纯的鼓室成形术扩展到更复杂的中耳病变处理,甚至拓展到内耳肿瘤。应用场景也在不断延伸,借助耳内镜实现双镜联合技术,耳内镜下的内耳给药甚至基因治疗。然而,挑战依然存在:耳内镜有不同于显微镜的手术技巧。如单手持镜操作需精湛的手眼协调和独特的三维空间感知,学习曲线陡峭,操作空间极端狭小,器械易相互干扰,对精细器械要求极高;热损伤风险需严格管理;处理范围仍受限于气房系统发育和病变范围,广泛病变仍需显微镜辅助或联合入路;术中如遇难以控制的出血或面神经等重要结构损伤,处理难度在狭小通道内增大。虽然目前全国耳内镜手术大规模开展,但仍急需加强标准化的培训和技术质控标准。相信,未来随着科技的进步,耳内镜进一步突破跨学科融合:如内镜与术中影像导航(CT/MRI)结合提升定位精准度;机器人辅助系统,新型材料与器械(如更耐用的弯头器械、精细双吸引系统、生物相容性更佳的移植物)不断涌现;追求在保全正常解剖结构前提下精准清除病灶。展望未来,智能化、精准化与器械创新的深度融合,将持续推动耳外科向更微创、更多功能重建的目标迈进。

丁秀勇:

过去十年耳内镜外科取得了显著进展,主要有以下2个方面:首先,通过持续的培训与实践,培养了一批掌握耳内镜技术的青年耳科医生;其次,耳内镜技术在基层医院得到广泛推广,降低了患者的就医负担。这些成绩的取得,一方面归功于专家团队在手术适应证拓展、灌流技术优化及能量外科器械研发等领域的技术创新,另一方面也得益于规范化培训体系的建立与完善,同时也与青年医生积极参与和持续学习密不可分。

但是临床实践中我们发现耳内镜外科技术尽管有更好的视野,但侵犯乳突的胆脂瘤术后复发率、味觉功能障碍发生率及外耳道狭窄比例较传统显微镜手术有上升趋势。提醒我们耳内镜外科技术目前并不完美,需要进一步发展耳内镜外科自己的理论基础,严格掌握手术适应证,改进手术操作技术,继续推广规范化培训。也相信在优先考虑患者获益前提下,随着4K和3D内镜普及、智能内镜支撑器械和机器人辅助系统研发、动力及能量外科器械完善,这些问题能够逐步解决,TEES有望成为中耳手术和部分内耳手术的主导范式。

崔勇:

回首耳内镜技术在临床应用的十年,从最初的探索与质疑,到如今成为耳科领域公认的重要技术手段,其发展历程远非单纯的“工具”二字所能概括的。耳内镜不仅重塑了中耳疾病的诊疗模式,这个过程中涌现出的思考,为医学创新提供了深刻的思维启示。

耳内镜手术之所以能够获得广泛认可,首要且核心的原因在于其顺应了医学微创化的发展趋势。早在医学教育阶段,我们便已从教材中习得医学模式的演进——从单纯的生物医学模式,逐步过渡至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这一转变意味着医患双方对微创理念的共同追求,正如临床实践所印证的:“微创技术是对患者心理状态的重要慰藉”。

其次,耳内镜技术的成熟离不开耳外科医生对技术体系的持续改进。十年来,耳内镜技术的成熟从来不是坦途。初期单手操作的局限、术野清晰度的挑战、复杂病例中的技术瓶颈,都是在耳内镜手术中无法回避的困境。在这个历程中,耳外科医生面对非议和挑战,不断创造和更新技术,正是这些看似细微的改进,共同构建起耳内镜独特的技术体系。另外,在这个过程中,耳外科医生以及相关专业的同行之间的讨论,为耳内镜技术成熟提供了重要的土壤。

部分观点认为,耳内镜尚未颠覆显微镜体系,因此难以称之为“革命”。但真正的革命,往往始于对固有模式的突破,而其核心价值更在于孕育的创新思维。面对这项新技术,耳内镜外科医生跳出显微镜操作的“舒适圈”,以开放心态接纳未知、以临床需求驱动探索,这种“不被既有经验束缚”的勇气,正是医学进步的基石。更重要的是,耳内镜的发展印证了“大厦始于垒土”的真理——从理念到实践,从单一步骤到完整体系,每一步都离不开对细节的较真、对问题的拆解、对迭代的坚持。

耳内镜或许终将被更新的技术补充,甚至替代,但这个过程中留给我们的思想已然清晰:医学创新从不依赖偶然的突破,而是源于对临床需求的敏锐洞察、对技术的不断突破,以及跳出舒适圈的勇气。这正是耳内镜十年给予我们最宝贵的启示,也是推动医学持续进步的永恒动力。

编者按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临床诊疗技术和方法不断发展和完善。本专栏的开辟旨在创建一个学术交流平台针对本学科临床工作中的热点和难点邀请在相关领域做出大量工作并颇有建树的专家和教授介绍他们的见解和经验以飨读者。圆桌论坛为个人意见不具共识性。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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