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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 Aug;36(8):704–706. [Article in Chinese] doi: 10.3760/cma.j.issn.0253-2727.2015.08.018

下肢无力伴浅表淋巴结肿大

Weakness of limbs and lymphadenopathy

Xinxin Xia 1, Lili Xu 1, Keting Chen 1, Yi Sun 1, Daoyin Zhou 1, Huaimin Zhu 1, Bihe Min 1, Jianmin Wang 1, Xiaoxia Hu 1, Jianmin Yang 1,
Editor: 刘 爽1
PMCID: PMC7348256  PMID: 26462646

病历摘要

患者,男,45岁。因“双下肢无力伴浅表淋巴结无痛性肿大4个月余”于2014年8月31日入院。患者2014年4月下旬无明显原因出现双下肢无力,伴全身浅表淋巴结无痛性肿大,最大约1.5 cm×1.5 cm,质韧,局部无红肿疼痛,无皮肤破溃,自觉体温正常,无盗汗、纳差,无咳嗽、咯痰,无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等不适,未予重视。其后双下肢无力、淋巴结肿大逐渐加重,伴低热、消瘦、困倦,体温最高达38 °C,3个月内体重减轻10 kg。患者2014年7月16日至当地医院就诊,头颅CT:无明显异常;腹部B超:脾脏45 mm×137 mm;心电图:Ⅱ度房室传导阻滞;增强CT:颈部双侧、双侧腋窝、腹股沟、纵隔、肝门区、腹膜后、双侧髂血管旁多发肿大淋巴结;血常规:WBC 6.58×109/L、HGB 91 g/L、PLT 61×109/L;肝功能:白蛋白23.4 g/L、球蛋白67.8 g/L、LDH 120 U/L;电解质:Na+ 121 mmol/L、Cl 89 mmol/L;超敏C反应蛋白(CRP) 42 mg/L;颈部右侧淋巴结穿刺病理:淋巴滤泡反应性增生。患者精神状态一般,食欲可,大小便正常。患者2010年至2014年每隔3~4个月至非洲工作6个月,自诉无疫源接触史,无粉尘、有毒化学物质、放射性物质接触史;吸烟20余年,平均每日20支;饮酒20余年,多饮白酒,平均每日5两。自2014年7月停止吸烟饮酒。自诉无冶游史。既往史及家族史无异常。

入院查体:体温38.2 °C,中度贫血貌,神清,全身皮肤无黄染、无瘀点及瘀斑,胸前区可见数个虫咬样皮损,双侧腋窝、腹股沟及颈部双侧可触及多枚肿大淋巴结,以双侧腋窝内侧群为著,最大约3.0 cm×1.5 cm,质韧,无触痛,活动度可。双侧呼吸音清晰,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律不齐,窦性节律,未闻及瓣膜杂音,无心包摩擦音。腹软,全腹无压痛、反跳痛及肌紧张,未触及包块,肝脾肋缘下未触及,肠鸣音正常。脊柱及四肢关节无异常。双下肢肌力Ⅳ级,肌张力正常,腱反射稍亢进,病理征Babinski征、Chaddock征阳性,脑膜刺激征阴性。

辅助检查:血常规:WBC 5.8×109/L,淋巴细胞占0.459,单核细胞占0.119,中性粒细胞占0.392, HGB 86 g/L,红细胞压积0.31 %,红细胞平均体积76.9 fl,红细胞平均血红蛋白含量25.8 pg,红细胞平均血红蛋白浓度340 g/L,PLT 132×109/L。肝肾功能及电解质:白蛋白27 g/L、球蛋白63 g/L、Na+ 124 mmol/L、Cl 87 mmol/L,余未见异常。空腹血糖4.9 mmol/L,糖化血红蛋白5.5%,总胆固醇2.61 mmol/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1.27 mmol/L。尿、粪常规正常。免疫球蛋白:IgG 34.8 g/L、IgA 4.82 g/L、IgM 27.5 g/L,血清免疫固定电泳阴性。出凝血功能正常。巨细胞病毒、EB病毒、单纯带状疱疹病毒抗体IgG、IgM均阳性;梅毒抗体可疑阳性;梅毒血浆反应素阴性。乙肝二对半均阴性。巨细胞病毒、EB病毒、乙肝病毒DNA均阴性。红细胞沉降率(ESR)116 mm/1 h;CRP 17.3 mg/L;叶酸、维生素B12、铁蛋白正常。头颅磁共振成像(MRI)示透明隔间腔;双侧筛窦炎。心脏彩超示左房偏大,二、三尖瓣少量反流,左室收缩功能正常,心包腔少量积液。超声:肝囊肿,脾大,腹膜后、腹股沟、腋窝、颈部淋巴结肿大(最大约1.8 cm×3.5 cm)。胸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

第一次临床讨论

患者为中青年男性,起病隐匿,病程较长。患者有双下肢无力、全身浅表淋巴结肿大和发热等三方面临床表现,鉴别诊断需要考虑:

1.双下肢无力:患者以双下肢无力为起病症状,偶有麻木、脚踩棉花感,外院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本次入院需要明确头颅有无实质性改变以及脑脊液生化变化,同时需要仔细鉴别其病因。

(1)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患者病程中出现全身浅表淋巴结肿大以及发热,不能排除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的可能性。但头颅影像学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可进一步行脑脊液检查,并完善相关病原学和免疫学检查。

(2)多发性硬化:多发性硬化是最常见的一种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疾病,好发于青壮年,慢性病程,临床症状随受损部位不同而异,可以表现为单肢或多肢的无力或麻木。进一步行头颅MRI、诱发电位以及常规脑脊液检查,必要时可行寡克隆区带的检测。

(3)风湿免疫病累及中枢神经系统:风湿免疫病急性期或终末期出现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少数也可作为疾病的首发症状。往往表现各种精神障碍,如躁狂、强迫观念等,也可以表现为多种神经系统症状,如颅内压增高、脊髓炎等,并出现相应的症状,如头痛、恶心、呕吐等。本例患者ESR显著增高,神经系统症状表现为双下肢无力,体格检查双下肢肌力Ⅳ级,肌张力正常,腱反射稍亢进,病理征Babinski征、Chaddock征阳性,脑膜刺激征阴性。可进一步行腰椎穿刺、脑脊液检查,筛查风湿免疫指标以明确诊断。

2.淋巴结肿大:本例患者全身多发淋巴结肿大,并进行性增大,首先要考虑淋巴瘤的可能性。但外院淋巴结穿刺病理提示为淋巴滤泡反应性增生,故目前不能作出淋巴瘤的诊断。该患者的淋巴结肿大可能是继发于感染、肿瘤以及其他疾病的反应性增生,此外不能排除Castleman病等其他淋巴组织增生性疾病可能。下一步可再次进行淋巴结活检,明确淋巴结性质。

3.发热:患者病程中出现发热,无畏寒、寒战,体温波动于38.0~38.5 °C。发热的原因主要考虑感染性和非感染性疾病两个方面,主要包括:

(1)常见病原菌的感染,如细菌、真菌和病毒等感染,特别注意少见病原体如结核杆菌、其他分支杆菌、肺孢子虫菌、寄生虫等。患者主要表现为持续低热,体格检查及影像学检查未发现感染病灶。患者多种病毒IgM抗体阳性,但相应的病毒DNA检测阴性,考虑为血清IgM多克隆增加导致的假阳性。可进一步行血培养、结核感染酶联免疫斑点(T-SPOT)、真菌相关微生物检测,包括1,3-β-D-葡聚糖试验(G试验)、半乳甘露聚糖试验(GM试验)。必要时可用抗菌谱较广的药物进行试验性抗感染治疗。

(2)非感染性疾病主要包括:①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等。患者免疫球蛋白以IgM升高为主,免疫固定电泳阴性,ESR增高,需要考虑自身免疫性疾病可能。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累及中枢神经系统时还会出现多种神经系统症状,如嗜睡、癫痫发作等。因此还需要完善风湿免疫相关检查,包括抗体、补体,脑脊液寡克隆蛋白等。②血液肿瘤,如淋巴瘤。本例患者为中青年男性,结合全身浅表淋巴结无痛性肿大、低热、乏力,首先应考虑淋巴瘤可能;如淋巴瘤累积中枢神经系统也能解释神经系统体征,但淋巴结活检不支持。除了淋巴瘤外,结合患者贫血、球蛋白升高、神经系统体征,POEMS综合征亦需考虑。目前已再次行浅表淋巴结活检,并完善全身PET-CT、头颅MRI、LDH、骨髓形态学、骨髓活检、骨髓细胞免疫表型以及染色体核型分析等检测。③实体肿瘤。患者以多发淋巴结肿大伴双下肢无力为主要表现,病程中伴有消瘦,不能排除实体肿瘤转移的可能性。申请肿瘤标志物检测,必要时完善PET-CT检查,明确有无实体肿瘤。

下一步工作主要集中在寻找发热原因,给予广谱抗生素经验性抗感染治疗,并完善相关检查:腋窝淋巴结活检病理提示淋巴滤泡反应性增生,免疫组化提示浆细胞反应性增生(图1)。寄生虫全套及疟原虫检查均阴性。T-SPOT阴性。肿瘤标志物:AFP、SCC、PSA均阴性。头颅增强MRI示透明隔间腔,双侧筛窦炎。脑脊液压力120 mmH2O;脑脊液常规:无色,透明,细胞总数100×106/L,白细胞90×106/L,单核细胞85%,多核细胞15%;脑脊液生化:蛋白(++),葡萄糖1.0 mmol/L,氯化物103 mmol/L,总蛋白1.61 g/L。风湿免疫指标:ESR 116 mm/h,抗β2-糖蛋白1抗体>200 000 RU/L,抗核抗体核仁型和胞浆型均为阳性,抗心磷脂抗体>120 000 RU/L。TSH、FT3、FT4、甲状腺球蛋白正常范围。促甲状腺受体抗体6 490 U/L,抗甲状腺球蛋白抗体123 800 U/L,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122 200 U/L。尿蛋白定量、血清游离轻链阴性。骨髓象:骨髓有核细胞增生明显活跃,外周血淋巴细胞比例增高;骨髓活检:增生明显活跃,骨髓免疫表型无明显异常。全身PET-CT检查:全身多发淋巴结肿大(SUVmax=5.4),脾大,脾脏弥漫性代谢增高(SUVmax=2.8)。

图1. 淋巴结活检病理结果.

图1

A:HE染色,×40;B:CD38,×200;C:Ki-67;D:CD10,×200

第二次临床讨论

结合患者的临床表现和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分析患者病情。

1.双下肢无力:患者脑脊液白细胞升高,以单核细胞为主,葡萄糖降低,蛋白升高,免疫球蛋白指数<0.7,说明血脑屏障被破坏,脑脊液中球蛋白增高直接来源于血液。患者多种病毒IgM、梅毒抗体、风湿免疫指标抗β2-糖蛋白1抗体、抗核抗体核仁型、胞浆型、抗心磷脂抗体阳性,但无相应风湿免疫疾病表现,可能是外周血多克隆IgM升高干扰导致的假阳性。

2.淋巴结肿大:患者有无痛性多发淋巴结肿大,全身PET-CT提示多发淋巴结肿大,SUVmax5.4,但两次淋巴结活检均提示反应性增生,以浆细胞增生为主,可以部分解释患者多克隆IgM增多。因此目前没有证据支持淋巴瘤诊断。患者有贫血、多克隆IgM升高,血清免疫固定电泳阴性,骨髓活检中未见骨髓瘤细胞,尿蛋白定量阴性,血清游离轻链阴性,影像学无骨质破坏表现,故淋巴瘤、骨髓瘤、白血病等可基本排除。

3.发热:患者白细胞、中性粒细胞比例基本正常,影像学无明确感染病灶,淋巴结病理、T-SPOT等结果可基本排除细菌、病毒、真菌、结核等感染性疾病。目前主要考虑诊断:①Castleman病:患者有多发淋巴结肿大、脾大、贫血、低白蛋白血症,IgM升高,骨髓象正常,自身免疫抗体部分阳性,符合该病表现,但淋巴结病理不符;②POEMS综合征:患者目前存在神经系统症状(双下肢无力、脑脊液异常)、脏器肿大(脾大),但IgM经过免疫固定电泳鉴定为多克隆增多,与POEMS综合征不符合。

第三次临床讨论

患者予纠正电解质紊乱、甲钴胺营养神经等治疗,经广谱抗生素治疗仍有发热,热型无规律。双下肢无力较前加重,伴疲乏困倦,反应迟钝,言语含糊不清,较易入睡,呼之能醒。双下肢肌电图未见明显异常。

至此,该患的临床特点可总结为:①中低度热伴多发淋巴结肿大、脾大;②病变累及神经系统(脑脊液改变、双下肢无力、嗜睡);③多克隆IgM增高;④消耗严重:消瘦、贫血、低白蛋白血症;⑤脑脊液细胞增多,以单核细胞为主,蛋白增加。入院后患者中枢神经症状进一步进展,终日疲乏困倦,较易入睡;结合患者在非洲工作经历,并有蚊虫叮咬史,不能排除非洲特有寄生虫感染或热带病可能。

2014年9月9日外周血涂片中找到非洲锥虫锥鞭毛体(图2),并通过PCR进一步确认为布氏冈比亚锥虫。从一元论的角度出发,锥虫感染可以解释患者一系列的临床症状,如淋巴结肿大、脾肿大、中枢神经系统症状以及脑脊液相应改变,实验室检查表现为ESP增高,血浆白蛋白降低,IgM增高为主的免疫球蛋白升高为主的免疫反应。诊断明确后患者转至江苏省寄生虫研究所进行治疗,经过1个疗程依氟鸟氨酸治疗后,嗜睡、发热症状好转,各项临床指标正在恢复中。

图2. 患者外周血涂片见非洲锥虫锥鞭毛体(箭头所示,HE染色,×500).

图2

非洲锥虫病又称非洲睡眠病或嗜睡性脑炎,是一种由布氏锥虫经舌蝇(俗称采采蝇)叮咬而传播的人兽共患寄生虫病,在非洲撒哈拉南部多发。非洲锥虫病分为两种:冈比亚锥虫病分布于非洲西部和中部,又名中西非锥虫病;罗得西亚锥虫病分布于东部,故又名东非锥虫病。患者初期可以出现发热、皮疹和淋巴结肿大等非特异性症状(血液淋巴期)。随着疾病进展,锥虫可穿过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神经系统(脑膜脑炎期),患者出现神志改变,注意力不集中,定向力丧失,最终发展为昏睡、昏迷并造成死亡。

本例患者是我国报道的首例输入性非洲锥虫病病例,虽经外周血涂片及PCR检测确诊,但诊断过程较为曲折。在本例的诊治中我们有以下体会:①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境外旅游、文化交流、劳务输出越来越多,我国少见或罕见输入性寄生虫病发生越来越多,临床中遇到疑难病例需要开阔思路。②尽管现在检查手段很多,但病史的采集很重要,尤其是疫区居住或旅游史对于发热待查患者的诊断至关重要。再者免疫球蛋白升高尤其是IgM升高患者容易出现检验干扰导致多种抗体检测阳性,需要仔细分析判断。③患者最主要的临床表现很重要,正如此例患者虽有双下肢无力、发热、淋巴结肿大等表现,但疲乏困倦、较易入睡也很显著,就诊时如能关注到此点,再结合非洲蚊虫叮咬史,就容易联想到非洲锥虫病,可能会减少确诊时间,做到早期诊断。④由于此种疾病罕见,治疗药物不易获得,诊断明确后应及时转至相应机构进行治疗。

Funding Statement

基金项目:上海市卫生系统优秀青年人才培养计划(XYQ201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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